AI 讓論文造假變得更快,也讓抓假第一次變得可能:2026 研究誠信的攻防現場

AI 讓論文造假變得更快,也讓抓假第一次變得可能:2026 研究誠信的攻防現場

一位在台北某醫學中心做基礎研究的博士後,去年投出一篇論文,審查意見回來時多了一行他沒見過的話:「本刊已使用圖像鑑識工具檢查您的圖檔,Figure 3B 與 Figure 5A 有重疊區域,請提供原始檔案。」他嚇出一身冷汗——那是他自己貼錯圖。研究誠信的守門方式,在這兩年被徹底改寫了。

AI 讓論文造假變得更快,也讓抓假第一次變得可能:2026 研究誠信的攻防現場

一位在台北某醫學中心做基礎研究的博士後,去年把一篇論文投給國際期刊。審查意見回來時,除了慣例的三位審查人意見之外,多了一行他從沒見過的話:

「本刊已使用圖像鑑識工具檢查您所提供的圖檔,Figure 3B 與 Figure 5A 有高度重疊區域,請提供原始檔案並說明。」

他花了整個週末翻硬碟。最後找到原因:那是他自己貼錯圖——同一組實驗的兩個時間點,他在排版時把同一張圖用了兩次。沒有造假意圖,但那個週末他確實嚇出一身冷汗。

如果是三年前,這個錯誤大概不會被發現。而現在,它在稿件進入審查之前就被機器抓到了。

事件背景

過去十年,學術界對造假的處理方式基本上是「被檢舉才調查」。這套機制的問題很明顯:它依賴有人願意花時間去質疑一篇已發表的論文,而這件事在學術界的政治成本極高。

兩件事同時改變了現況。

第一是規模失控。依 Retraction Watch 的資料庫,累計已收錄超過 6.3 萬篇撤稿論文;2023 年全球撤稿數首度突破 1 萬篇,創下歷史紀錄。其中最具象徵意義的案例是出版社 Hindawi——依 Retraction Watch 2023 年 12 月的報導,該社撤下超過 8,000 篇與紙廠(paper mill)相關的論文,這個數字大到讓整個出版產業無法再假裝問題不存在。

第二是生成式 AI。過去要偽造一張看起來合理的西方墨點法圖片,需要一定的技術與時間;現在生成模型讓這件事的成本趨近於零,文字部分更是如此。有研究誠信領域的專家對這個變化下了一個很傳神的比喻:發表壓力是引火物、紙廠是汽油,AI 是助燃劑。

但同一件技術也給了守門方新武器。這是 2026 年最值得注意的變化——攻防雙方第一次都拿到了自動化工具。

本次重點

  • 撤稿的主因已經改變。依產業界對 2025 年撤稿資料的分析,主要原因集中在三類:同儕審查流程被破壞或紙廠介入、引用操縱與引用集團、以及圖像與資料操弄。純粹的文字抄襲已不再是主角。
  • 紙廠在生醫領域的占比驚人。有分析指出,2016 至 2025 年間健康科學與基礎生命科學的撤稿中,約有兩成與紙廠活動有關。
  • 出版倫理規範跟著更新。依 Retraction Watch 2025 年 9 月報導,出版倫理委員會(COPE)更新了原本 2019 年的撤稿指引,明確納入紙廠與第三方介入的處理方式,理由之一正是撤稿數量上升與處理速度太慢。
  • 圖像鑑識工具進入主流出版流程Proofig 官網揭露的效能數字包含偵測精確率 99.4%、西方墨點法真陽性 97.68%、顯微影像真陽性 95.41%,比對庫達 1.55 億張 PubMed 圖片。ImageTwin 官網則稱比對庫超過 1.6 億張已發表圖片,並能標示 AI 生成圖片的模型歸屬,使用方包含 Springer Nature、Elsevier、Taylor & Francis 三大出版集團。
  • 偵測方法從比對轉向網路分析。紙廠的特徵不在單篇稿件,而在作者、審查者、引用之間不自然的關聯——這個思路借自銀行的詐欺偵測。

市場影響分析

對台灣使用者(研究者與研究生)

最直接的改變是:你的稿件在進入人類審查之前,已經被機器看過一遍了。

這件事對誠實的研究者其實是好消息,但有個前提——你的檔案管理要撐得住檢驗。我在台灣的實驗室看過太多這種狀況:一個共用資料夾傳了三屆學生,原始的 raw 檔早就在某次搬遷中遺失,論文裡的圖只剩下已經裁切、調過對比的版本。這種情況下,期刊要你「提供原始檔案」,你就麻煩了。

所以第一個具體行動不是買工具,是把原始檔的管理制度建起來:每張進論文的圖,都要能追回到原始儀器輸出檔,並且標明日期、樣本編號與處理步驟。

第二個行動是投稿前自檢。這件事的投報率極高——花幾百塊台幣或幾小時掃一遍,換掉一次可能的撤稿風險。關於具體怎麼做,站上有一篇專門的實戰指南可以參考。

對企業應用(大學、醫院與出版社)

對機構來說,這已經不是要不要做的問題,是遲早會被要求做的問題。

台灣的大學與醫學中心目前的普遍做法是:有人檢舉才啟動調查委員會。這套機制在新環境下有兩個缺口——第一是沒有事前篩檢,問題稿件會一路發表出去;第二是調查時缺乏技術能力,委員多半靠肉眼判斷圖片,這在剪接手法越來越細緻的時候很不夠。

現實的成本比較是這樣:機構自己在校內攔下一篇有問題的稿件,代價是一場師生對話;等期刊撤稿,代價是新聞、機構聲譽與國科會的處分程序。

至於服務端的選擇,除了單點工具之外也有整合型服務商,例如 CACTUS 學術傳播 把誠信篩檢、編輯流程與同儕審查支援包在一起——但採購時要把「哪些是軟體、哪些是人工服務」的界線問清楚,這兩件事的交期與品質變異完全不同。

對開發者

這個領域對開發者有兩塊明確的機會,也有一塊明確的責任。

機會之一是中文語境的工具。目前的紙廠偵測與文字誠信工具幾乎全部針對英文,而台灣的碩博士論文、國內期刊、學位論文審查有大量中文內容。中文的抄襲比對、代寫痕跡偵測,本地資料庫是必要的基礎。

機會之二是機構端的流程系統。工具本身不缺,缺的是把工具接進大學既有的論文管理與投稿流程,並產生可稽核的紀錄。這是很典型的整合型需求。

責任是誤判成本。這類系統的輸出會影響一個人的職涯,所以「可解釋性」不是加分項而是必要條件——你必須能告訴使用者「為什麼系統認為這兩張圖有問題」,並且保留人工複核的環節。做這行的人如果沒有這個意識,蓋出來的系統會傷人。

未來發展趨勢

短期內我預期三件事。

偵測與生成的追趕會持續,而且守方永遠慢一步。 AI 生圖的偵測本質上是在找特定模型的統計指紋,新模型出來就要重新訓練。所以任何「我們能抓出 AI 生圖」的宣稱,都有一個隱含的時間戳記。

責任會往前移到機構。 出版社已經在做篩檢,下一步合理的發展是把要求推給投稿機構——你的大學有沒有事前檢查機制,會影響你的稿件被怎麼看待。這件事在台灣還沒發生,但方向很清楚。

評鑑制度的討論會被逼出來。 說穿了,紙廠之所以有市場,是因為有人需要「數量」。只要升等與評鑑的核心指標是論文篇數與引用次數,需求就不會消失。工具能抓假,但抓不掉造假的動機。這是制度問題,不是技術問題。順帶一提,Scite 這類分析引用脈絡的工具其實正在從另一個方向挑戰同一件事——如果一千次引用裡有三百次是在反駁你,那個數字代表什麼?

TheAI學院 總結與評語

我對這個題目的態度是謹慎的樂觀。技術第一次讓「主動篩檢」在成本上變得可行,這是好事;但同一批技術也讓造假變得更廉價,而且守方的偵測能力有明確的失效期限。

評語:研究誠信工具最有價值的用法不是拿來抓人,是投稿前自己先掃一輪——因為多數問題圖出於檔案管理鬆散而非惡意,而事前發現的成本只是事後的百分之一。

給台灣讀者的具體建議有三個層次。研究者個人:從今天起把原始圖檔的管理制度建起來,每張圖都要追得回原始輸出,這件事不用花錢,但三年後救得了你。實驗室主持人:把投稿前的圖片自檢納入標準流程,讓學生知道這不是不信任,是保護大家。機構層級:研究處與研究倫理委員會該開始評估事前篩檢的可行性,並且培養看得懂鑑識報告的人——買了工具沒人會判讀,比沒買更危險。

最後一句提醒:所有這類工具給的都是「疑似訊號」而非結論。把軟體報告當定罪依據,是這個領域最容易犯、也最傷人的錯。

資料來源

以上依公開資訊與各工具官方網站整理,數據以原始來源與官方公告為準。

常見問題

AI 生成的圖片真的偵測得出來嗎?

偵測得出來,但這是一場持續的追趕。不同生成模型在頻域與雜訊分布上會留下不太一樣的痕跡,訓練分類器去判斷是可行的——ImageTwin 官網甚至說能標示生成模型的歸屬。但這個能力對「剛出現的新模型」與「經過後處理的圖」都會退化。所以它是有用的線索,不是鐵證。

什麼是紙廠(paper mill)?跟一般抄襲差在哪?

紙廠是收錢代寫、甚至代賣掛名的第三方服務,產出的稿件可能連資料與圖都是編的。它跟一般抄襲的差別是規模與系統性——抄襲是個人行為,紙廠是產業鏈,一次可以灌進期刊上百篇。這也是為什麼偵測方法從「比對文字相似度」轉向「網路分析」,看的是作者、審查者、引用之間不自然的關聯。

被工具標記出問題,就代表造假嗎?

絕對不是,而這是最需要謹慎的地方。同一篇論文裡兩張圖有高度相似區域,可能是造假,也可能是同一批樣本的不同視野、或排版時貼錯檔案。負責任的期刊都會先請作者提供原始檔案與說明。把軟體報告當定罪依據,會毀掉無辜的人的職涯。

台灣的研究者現在該做什麼?

最實際的一件事是投稿前自己先掃一遍。撤稿的代價極不對稱——被抓到一次,你過去所有論文都會被翻出來檢視。花點錢或時間在投稿前自檢,本質上是買保險。另外請務必把實驗室的原始圖檔管理制度建起來,很多所謂造假其實出於檔案管理鬆散。

資料來源:TheAI學院編輯團隊原創